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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洞大破天

【翻译】 Empty Graves 无人之墓

宛若琉璃:

作者:Unpretty


原文链接:http://archiveofourown.org/works/6447187


授权:


分级:G


内容简介:


打算杀掉超人的时间旅行者们的计划里从没把玛莎也考虑进去。她或许不是世界最佳搭档,但却是位带着猎枪的母亲,总体上来说,可能更难对付一些。


————————


来自未来的人第一次在玛莎·肯特家中现身时,克拉克·肯特时年两岁。


至少,按出生证明算是这样的。更具体的细节记得不是很清楚,她也认了。差不多就行了,这种事情。


或许不管那个陌生人到底是想干点儿什么,他还是有成功的可能性的。可他也就刚来得及凭空现了个身


他从无到有,如同具现化的鬼魂一般出现在后院里。克拉克,谢天谢地,跟着乔纳森在田地里呢。那孩子受不了一个人孤零零地呆着,他们也绝对受不了单独留他一个人在那里。


这让玛莎可以毫无压力地照着幽灵般的入侵者的脸开火。


玛莎过去不认为自己是“先开枪,有问题之后再说”的那种人。但那时候她还没在应该是自家玉米地的地方发现一个藏在太空舱里的婴儿呢。


乔纳森和她会轮流来,关于谁带克拉克,谁带猎枪。玛莎带猎枪的时候更多一点儿。枪支让她丈夫不太舒服。她自己算不上枪支爱好者,但也不是个够格儿的反战分子。太过执拗,顾不上自己安全。


鲜血、脑浆和碎骨的场景依然令人作呕。她将这场面分区归类,跟自己说这和杀一头牛没有区别;不去想防暴器械或是催泪弹或是她丧生在枪弹下的朋友或是那些由于不堪承受而刻意忘却的记忆。这不一样。这是她的儿子。


她伸脚戳了戳尸体。尸体一动不动,已经死透了,看上去真心很糟糕,那死人身形高大,抱着一把大得过分的枪。她不想靠这些外在的东西进行各种推测,但也不认为这人是过来助人为乐的。她弯下腰搜了搜对方的口袋,发现了一只金属钱夹,翻开一看。


生于2018年。


哦,该死。这不是逼人想辙吗?


或许她应该比现在更紧张一点。但是她已经等家门口有人现身等了两年了,无论是穿黑西装的人、UFO集群或者不管什么都行。该死,她还提着一半的心担忧自己可爱的小儿子会长成什么更可怕的东西呢。


她把一个来自太空的婴儿带回了家并不意味着她本人是个大傻瓜。


乔纳森大步朝她走来,同时确保怀中的克拉克不会看到地上的尸体。“哦,见鬼,”他开口。


“嗯哼。”玛莎同意。


“不像政府的人。”


“是啊。”


“我们去埋了他?”


“我去埋了他,”玛莎说道,站起身来。“你带克拉克回屋,给他读本儿书或者随便干点儿什么。我不想让他看见这些东西,这会把他搞迷糊的。”


“你确定吗?看上去挺沉的。”


“我们的手推车就是干这个用的。我会把他埋在谷仓后面,这些秘密都藏在一起最好了。”


玛莎在给时间旅行者挖下墓穴的时候想了很久。有各种原因会导致有人试图穿越时空干掉她的孩子。第一种解释出于母亲的直觉:那家伙是个天杀的混蛋。谁会去杀一个孩子?只有天杀的混蛋才这么干。


现在想想,也有可能她那可爱的儿子长大后成了某种外星希特勒。她不认为自己会把孩子养成这个样子,但她也不认为世上有父母会以培养希特勒作为人生目标。


这种解释对她来说还是讲不太通。她也不喜欢提前干掉婴儿时期的希特勒这种主意。


“我知道不应该留下这玩意儿。”她双手抱着时间旅行者那杆沉重的大枪,叹了口气。“应该跟其他证据一起埋了才对。”她把枪在怀里转了一圈,小心避开长得像机械零件的任何地方。“但如果还有你这种人过来,这枪可能真会有用。”她明白自己的丈夫不会赞同,但还是把枪放到了一边,继续埋葬其他物品。


后来她把它藏在柴垛之后。就是,以防万一。


她用锹将土地敲平,然后将其往地面上一插,靠在上面,随即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死人的身份证件,研究细节。


耶利米·琼斯三世。这名字起的,怪不得能过来谋杀婴儿呢。哪家人会连续三代给孩子起这种破名儿?身份证件是大都会签发的。也许她能从这儿着手。


她等到了午夜,克拉克睡着以后。乔纳森跟大多数晚上一样,在门廊里抽烟,她打开了厨房的窗户,这样他们能够听得见彼此的声线。她坐在厨房餐桌旁边,话筒放在肩上,指间拎着瓶啤酒,大腿上摊着一本大都会电话黄页。乔纳森喜欢大城市的电话黄页。万一用得上呢,他说过。万一什么事儿,她一直不知道。但这电话簿现在就真特么派上了用场。


琼斯,耶利米。这名字后面没跟着什么几世之类的。不会有多少人叫这名儿的,对不对?乔纳森只是默默听着,双眼盯着夜空中的星辰。


“耶利米·琼斯?”对方接起电话时她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天啊,孩子,赶紧回家吧,你妈估计都要担心死了。”乔纳森伸手捂住嘴遮掩一声大笑。“不,我打电话是要跟你唠两句。耶利米·琼斯是个什么鬼名字呀?你听的一点不错,我很严肃。这名字特么糟透了,难听透了。而且如果我以后要知道你有了个孩子然后也给他起了这名儿,我一定会亲自上门找你,给你好看的。”她挂了电话,把话筒砸回话机上。


乔纳森的笑声引发了一阵咳嗽,大团厚厚的白色烟雾在夜晚的空气中翻滚。“天呀,玛蒂,这就是你想的辙?这就结了?”


她摊了摊手,啤酒在瓶里晃了一下。“抱歉,乔尼,可我也没见你提出什么更像样的计划。你有吗?想让我参与一下吗?”


“就这么一说。”他答道。


玛莎上楼的时候克拉克还在梦乡,她在他房间的地板上坐下,双臂和头枕在他的床边。她可能喝的稍微有点高了,很可能不该跟乔纳森一起抽烟。但她只是想化掉周身的锋芒,可这一天让她感到如芒在背。她没想吵醒克拉克,但可能弄出的声响比她以为的要响。克拉克的蓝眼睛在月光下最漂亮了。一直如此。


“你好呀,宝贝儿,”她轻声道。他举起小手放在她的头上,最近他这样做的次数比原来少了一些。这让她有些伤心,感觉他在失去一些特质。


“你好,妈。”他的声音里带着倦意。“你是做了噩梦吗?”


他成长得这么快。对一个还在处于摇床和尿布阶段的孩子来说太聪明了一点。他词汇量不算大,但用得很谨慎。


“是啊,”她叹道。“非常糟糕的噩梦。”


“你想到我的床上来睡吗?”他只是在重复乔纳森跟他说过的话,可这依然让她的嗓子堵了一下。


“好啊,好啊,我想的。你愿意吗?”克拉克点了点头,扭动到床的另一侧,玛莎爬上床时感觉自己像个笨手笨脚的巨人,她蜷起身体,保护住他的身躯。克拉克的额头与她相抵。


“我爱你,妈。”


“我也爱你,克拉克,超过爱这世上的一切。”


她聆听着他入眠的呼吸,那种婴儿特有的不规律的响亮呼吸。克拉克的呼吸总是这么悠长,比他这样孩子应有的呼吸悠长太多。她相当确定他的肺构造不同。有朝一日,他会需要做X光检查,那检查她一定要拒绝,因为她不知道医生会发现什么。


但今天还不必担忧。今天,他很安全。慢慢地,她沉入梦乡。


谷仓后没有埋过尸体。从来没有过。橱柜上也没有过什么身份证件,柴垛后也没藏过什么枪。没有什么会在记忆中驻留,所以玛莎什么都没有记住。


————————


来自未来的人第一次在玛莎·肯特家中现身时,克拉克·肯特时年四岁。


那人看起来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满身鲜血,遍体鳞伤。玛莎要是在他进门廊前没有开门的话,门估计会被他直接踹开。“别挡道,女士。”那人说道,嗓音低沉沙哑到了荒谬的程度。这世界上没有人需要那么大的一杆枪。


她盯着他的左肩后方,睁圆了眼睛。“哦我的上帝——”


他转身回望。猎枪枪口顶上了他的下颚,玛莎直接开了火。


鲜血、脑浆、碎骨以及令人作呕的一滩混合物,但那人身上的防弹衣让事情显得更容易让人接受一些。他看上去像个士兵。这一点几乎使她能够宣泄情绪。她将这场面分区归类,以后再想。


乔纳森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在她的身后一触之隔处止了步。她在用身上衬衫还干净的那部分擦拭面孔。“哦,见鬼,”他开口。


“嗯哼。”玛莎同意。


“不像政府的人。”


“是啊。”


“我们去埋了他?”


“我去埋了他,”玛莎说道,“你回楼上去,确保克拉克那儿没事。跟他说妈妈又去射击罐头了。”


“用猎枪?”


“妈妈的诡异爱好。”


在玛莎将那人的尸体在谷仓后埋好,他的枪在柴房后藏好之后,她读了那人口袋里的信。任务信息。在暴君卡尔-艾尔掌权之前杀掉他。


卡尔-艾尔。这名字让她打了个寒颤。这不是她儿子的名字。这不是她倾注全心爱意养大的男孩的名字。也许这是那男孩被塞进宇宙飞船时的名字,但不是她儿子的那一个。


不管怎么说,不管他到底之前是什么人的儿子,那对父母早就失去了他们的命名权。你们把一个婴儿发射到太空时就会发生这种事情。现在他是她的孩子了。一个名叫克拉克的小男孩,他属于这片蓝天、绿野以及玉米田。


玛莎洗了澡,把她的衣服扔进火里烧掉,往门廊的污渍上倾倒漂白剂。然后她上了楼,在她丈夫和儿子所在的房间地板上坐了下来。克拉克在用积木搭建一座城堡,也允许乔纳森帮他一起搭。现在,他不得不戴上特殊的眼镜,他视力很好,但某种光线会让他疼痛。她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恐惧,恐惧这星球是在慢慢抹杀他的痕迹。


“克拉克,宝贝,你觉得去上学怎么样?”


乔纳森显得比克拉克更惊讶。不过话说回来,克拉克也没像他一样听过玛莎花那么长时间抱怨公立教育的现状。


“是坐校车去上学吗?”


“是呀,坐校车去。”


克拉克看了看手中那块绿色积木。“你会跟我一起去吗?”他问道,先望了望玛莎,然后转向乔纳森。


“我们在开学第一天会跟你一起去的,确保你平平安安,”她答道,“但那之后,你就要自己去了。”


克拉克继续研究他的积木,戴着小小的眼镜,目光如此认真。“学校可怕吗?”


“一开始会有一点。但你会遇见好多孩子可以一起玩。你会交到很多朋友的。”


“要是没人喜欢我该怎么办?”


她的心碎了一片。克拉克,她的小宝贝克拉克。“大家会喜欢你的,”她保证道,虽然对前景一无所知。“但是如果你最后觉得不喜欢学校,我们不会强迫你去的。”


他需要朋友,真正的朋友,日日接触的朋友。而不仅仅是两个上了岁数的嬉皮士以及一群山羊。


那天晚上,克拉克到他们的卧室来了,用两只小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而她在黑暗中抹了抹眼睛。“怎么了,宝贝?你做噩梦了吗?”


“我觉得你做了个噩梦,”他说道,而她因胸中的刺痛闭了下眼睛。“你想让我到你的床上来睡吗?”


“……好。好呀,我想的。上来吧。”她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乔纳森和她中间的位置。克拉克立刻安定下来,仿佛天生就应该睡在这里。他在玛莎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心口上感受他的胸腔起伏时也没有发出一声抱怨。


克拉克去幼儿园上学的第一天,一个红发的小姑娘问他愿不愿意一起玩过家家。他一下忘了家长还在旁边。他们也忘记了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谷仓后什么都没有,柴房后什么都没有,而玛莎忘掉了卡尔-艾尔这个名字。


————————


来自未来的人第一次在玛莎·肯特家中现身时,克拉克·肯特时年五岁。


这人就是玛莎所恐惧的那种人。那种穿着身毫无特点的西服,长着张毫无特点面孔的人。他的西服夹克里藏着把枪。克拉克在上学,她不清楚自己是否应该感到高兴。要是有人已经把他带走了怎么办?那样肯定有人会打电话的。这是个小镇。就算这种西服男也没法在不惹人注意的情况下带走一个小男孩。


他敲了门,朝着她微微一笑,而玛莎特别想去拿她的猎枪。


“我是代表美国政府来找您的,”他说道,而她希望自己听见这话后没露出如同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的表情。“是关于您儿子的事情。”


玛莎眨了眨睁得圆圆的眼睛,试图表现出一种合理的警觉。“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出什么事了?”


“不好意思,夫人,我不是有意吓到您的。您的儿子没出任何事情。实际上,是我们认为他可能——与众不同。”


“哦那当然了,”她以与任何母亲都一样的口吻回应。“我不明白这和政府有什么关系?”


“我能进来说话吗?”


“噢,当然可以。”她让他进了门,领他到厨房,这样可以坐下来说话,同时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你想来杯咖啡吗?”


“不用了谢谢,肯特夫人。”


“你确定吗?我是要给自己来一杯的,所以你最好也来喝一点。要不然我会觉得自己这个女主人当得是一塌糊涂。”


“如果您坚持这样说的话。”她在厨房里磨蹭了一阵,然后把两个不成套的粗劣杯子端到了桌上。杯子旁边,她又摆了个装砂糖的碗。“好了。现在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肯特夫人,您能跟我讲讲您儿子出生那天晚上的事情吗?”


“我不明白这跟现在的事情到底有什么关系……”


他啜了一小口咖啡,而她并不惊讶他对其味道不太在意。咖啡豆非常差劲。他往杯子里加了勺糖。“就算跟我聊聊?”


“好吧,如果你这样说的话。”她用指甲敲了敲自己的杯子。“哦,那天晚上真是一团混乱,”她开始说谎。“我那阵正是怀孕期里最难受的时候,你明白的,而且我想在家生产——但那孩子总是在赶时间,他出生的时候也在赶时间,太早了。当时有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医院都断电了……我一直说这是个预兆,他命中注定是要做大事的。”


这么多神秘征兆。当然了,绝对神秘极了。肯定不是发现他当时坐在一艘飞船里。


那长着张毫无特点的面孔的男人稍微笑了一下。“母亲的直觉很少出错。”


“看吧,我就经常这么说。”她说道,眉开眼笑。


上帝啊。她听起来跟她母亲那种腔调一模一样。她希望这做法管用。


“肯特夫人,我们有理由相信您的儿子是……与众不同的。我没法讲得再细了,但是我可以跟您说一下我们这边能给的待遇。”


她蹙起了眉毛,抿住嘴唇。“行啊?”她小心地抿了一口咖啡。


“我们想让您的儿子转学去读一所特别的寄宿学校。您要想陪着他的话也可以一起来,当然这不是强制的。我们会为他的一切生活开销买单,那里会有美国最好的老师来给他上课……我们甚至能保证他直升大学,学费全免。如果您一起来的话,我们也会为您的生活开销买单的——至少,今后十年之内都可以。”


她又眨了眨眼睛,把杯子放了下来。“哦,可这条件听上去优厚到不太现实啊。”


“代价嘛,当然啦,是这一切都要绝密进行。您就不能跟其他家人、朋友再进行接触了……当然还有一点,整个项目还取决于您的儿子是否能够达到我们的标准。”


“具体是什么样的标准呢?”


“嗯。”他之前试图以一句谎言作为接下来决策的根基。他之前试图以摆脱穷困来打动她。他现在试图以虚荣吹捧来取悦她。至少,是从她的儿子的角度诱惑。“这个项目只面向全国本年龄段最优秀的学生,而我们相信您的儿子是那种——有天才潜力的学生。当然,如果他是在合适的环境里接受教育。”


“喔——这听起来太棒了。” 长着张毫无特点的面孔的男人端起了他那杯咖啡。而她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咖啡上,也喝了一口。


“但显然这事儿不会一蹴而就。您会需要签很多文件,我们这边还需要您丈夫同意,到时候会有一段测试期——”玛莎毫无先兆地站了起来,转身离开房间。“肯特夫人,有什么——?”


他试图跟着她出去,但很快就动不了了,她可以听到身后传来人体砸在地板上的动静。其实她不必非要离开房间,只是还有点担心他会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对她开枪。


如果说真心话,她也不想目睹他的死亡过程。


她重新回到厨房后他已经倒在了地上,脸色红润。她拿起了糖碗和他用过的杯子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她不认为自己还会再用这两样东西,但最好别冒这个风险。


乔纳森非常讨厌将氰化物放在厨房里,而她一点也不会怪他。确实,这么做简直是一定会出事。但眼下的危机就是他们要把氰化物留在厨房里的原因。


她的丈夫在她将尸体往谷仓后面拖的半道上发现了她。“哦,见鬼,”他开口。


“嗯哼。”玛莎同意。


“这像政府的人。”


“是啊。”


“我们去埋了他?”


“这还用说。去拿两把铲子,乔尼。我们得在克拉克回家之前把他埋下去。”因为克拉克会回家的,她非常确定。她只能相信这一点。他会一如既往,坐上校车平安回家的。


在他们将那人埋下去之前,玛莎搜了他的身。这是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跟踪设备或者什么类似的东西。只有上帝知道眼下的政府到底有多少花样。她发现了一块刻着2021年的徽章,然后给乔纳森亮了亮。


“啊,这不是最大的‘惊喜’吗?”


“是啊。”她琢磨着CIA的徽印,叹了口气。“我压根不想这么做。”她拿起铲子的时候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玛蒂?”


“我得教会那孩子怎么去撒不会被人识破的谎,”她答道,同时铲向土地。这实在是太让人遗憾了,因为克拉克是个那么坦诚而善良的好孩子。但他总发现真相的那一天,发现他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到底是什么人。而克拉克有必要学会缄口不言——至少,到时候不会因为他们收养了他而被抓起来。


为了安全起见,在那具尸体被放进坑底后,他们将其烧成了灰烬。谁知道他衣服里还会不会藏什么东西?他们用泥土盖住了火焰,而等克拉克到家的时候,那里只剩下一小片新翻过的土地了。


克拉克回家时,玛莎抱了抱他,而她的拥抱过于紧密,过于长久了。他没有挣扎,但也提醒她自己不再是个婴儿了。她想念过去他还小的时候,那时他会以额头与她相抵。


她给克拉克报了个当地的儿童戏剧演员培训班。他的表演水平不是特别出色——不过,班上谁都没出色到哪里去。他们还是孩子。这班也不是莎士比亚来教。但至少,他掌握了一点基本的表演精义。


那具尸体消失了。穿着身毫无特点的西服、长着张毫无特点面孔的人也从来没出现过,但她也从未放下对这类人的恐惧之心。


————————


来自未来的人第一次在玛莎·肯特家中现身时,克拉克·肯特时年七岁。


这人年纪轻轻,形容憔悴,瘦削单薄。他看上去是那么、那么的疲惫。


但什么也无法阻止玛莎端起猎枪瞄准他。


“求您了,”他哀恳道。“您不明白。”


“他是登基称王了还是怎么着?”她问道,保持住一颗冷硬的心太难了。这还是个年轻人,跟她认识的那么多年轻人是那么相似,他在哀恳,而她是手持猎枪的那个人。她拒绝去考虑除了自己儿子之外的任何年轻人。


“不,他只是——他完美无缺。他就是完美的化身。”


“听起来真是不幸。”


“他设下了这样的标准,令人惊叹的标准,他说只要我们努力,我们就能做到和他一样好。我们可以像他一样强大,我们可以像他一样完美。只要我们为了更伟大的利益共同努力,所有问题都能解决,然后人民——人民听进去了。人民是很难不被他说服的。他说他在打造一个更完美的世界,而那样的世界里不会有我们这样的人的容身之地。您看,这可能都不能算是他的错,可能他本意不是这样的,但我们没法决定自己的禀赋出身,对不对?人民,我的意思是,人类知道完美确实存在之后,是承受不住的。而且我相信,我相信您爱您的儿子,可他并非人类——”


她对着他开了枪。她不想朝他开枪。但她告诉自己这是一种仁慈,对一个来自压根不该存在的悲惨未来的悲惨年轻人而言。她低头凝视着尸体,一摊鲜血、脑浆和碎骨。她并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对她越来越容易了。


“不能说我真的在乎这种事情。”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她不记得自己有过的肌肉记忆,不记得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她在谷仓后埋下这个孩子。而当完成一切之后,她痛哭出声,烧掉身上衣服的时候痛哭,洗净身上的血迹时痛哭。她所求的,她所求的一切,只是她的孩子平安无事。


而世上有那么多孩子。


“别脱外套了。”克拉克一到家,她就对他说。她正在穿上外套,拿起皮靴。


“我们要去哪儿?”他问道,放下了书包。“我要带本书吗?”


“你想带就带吧,”她说道。“但不知道你会不会有空读。你知道路那头的布莱迪家吧,他们家是不是有个孩子跟你同校?”


克拉克做了个鬼脸。“特里斯坦?他是坐短巴士*上学的。”(Short Bus:短巴士,美国俚语中通常指专门接送残疾学生的小型校车)


“以你们学校的人数还用不着另开一路校车呢。”她答道,感到愤怒,特别愤怒。她的怒火不是对着克拉克的,而是朝着这个世界,这个让小男孩长成男人却以谎言诠释伟大的真正含义的世界而来。她的怒火还指向自身,因为她没有注意到自己丈夫在面对克拉克这样年纪的小男孩时的困窘。乔纳森是那么努力地以身作则,但他不知道当这样的儿子会有怎样的感觉,不相信他自己不会把克拉克引上错误的道路。


玛莎也不知道作为人子是怎样的感觉,但她发现自己也不太在乎。世上的男孩能长成她丈夫一样品格的男人是人间大幸,那些不认可这一点的人见鬼去吧。


“那是凯莱布说的,”克拉克辩道。“特里斯坦坐短巴士上学,所以他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上帝啊,她都记不得上次这么生气是什么时候了。“你去跟你爸说让他发动卡车,”她边穿靴子边说。“因为我要去跟布莱迪夫人聊聊天,而你要去跟他家的小朋友一起玩。”


“什么?”克拉克吓坏了。“我不想去!”


“那我不管。”她说道。


“你不能强迫我去!”


“哦,你还是信我能说到做到吧,”她应道,克拉克认出他母亲眼中的怒火后沉默了下来。“我能让你去,我会让你去,到那儿后你要懂点事儿的话就闭上嘴一个凯莱布说过的字儿都别提。我们现在要去他们家,以后也会常去的,直到你和那孩子成了最好的朋友为止。”


“你不能强迫我去。”他又咕哝了一遍,这时,玛莎移到他的身旁,跪了下来,双手捧住他的脸让他可以直视她的眼睛。他那双眼睛藏在眼镜之后依然蓝得那么漂亮。她不认为克拉克知晓那意味着什么,她自己都不清楚那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倾身与他前额相抵。


“我知道我不能强迫你去,”她说道。“但我了解我的儿子,像了解自己的内心一样了解你,宝贝。所以我不用非要强迫你的。你会去的。现在去跟你爸说让他在我给人家提前打个电话的时候先把车开出来,好不好?”


克拉克闷闷不乐,但他还是出门找他的父亲去了。玛莎闭上眼睛,试图不要再次痛哭出声。


两个月后,学校叫肯特夫妇来接孩子。克拉克和凯莱布在课间休息时打了起来。他的眼镜碎掉了,鼻子里堵着手纸。乔纳森花了二十分钟给校长上了一堂关于什么叫霸凌的课。而克拉克盯着他爸那种赤裸裸的崇拜眼神玛莎相信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他全神贯注,听进了他爸所说的每一个字。


她为此自豪得心都要炸掉了。


从来没有过那么年轻,那么无助的男孩在她家后院倒地死去。她也从来没有为自己无法拯救的男孩痛哭出声。


————————


最后一次有来自未来的人们在玛莎·肯特家中现身时,克拉克·肯特时年十岁。


玛莎不记得那些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她怎么可能记得?然而她却有一种觉悟,这觉悟来源于她不知道自己所干过的事情,来源于破碎的未来以及时间线的各种分支。她不清楚自己了解什么,不明白自己何以得知,然而某些想法一直在她的意识边缘游荡徘徊。


她不假思索,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么,就已经拿起了猎枪并往衣袋里塞满了弹夹。


拖拉机还在轰鸣,可乔纳森却不在上面。她径直前往谷仓,谷仓的门半开半掩。她稳稳地端起了猎枪。


“对不起,我真不明白你问的是什么。”乔纳森在说话。


“别装不懂,肯特先生。请你把我带到卡尔-艾尔的飞船那里,然后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了。”那声音……有点儿不对劲。不是人类的声音,不是动物的声音,跟她听过的任何声音都不一样。


卡尔-艾尔。那个名字让她心中一沉。


“你是说克拉克?”乔纳森问道,她能听出他在试图拖延时间。


“如果这么叫他让你感觉好受一点的话,是的。”


“好吧,我不想让你失望,伙计,但我们很久很久之前就把那玩意儿扔了。你如果现在想去湖里找找——”


“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乔纳森尖叫起来。这就足以让玛莎冲进门开火了。


她的丈夫,谢天谢地,之前就倒在地上了。不会被误伤。她只希望不管对面那家伙到底干了什么,乔纳森还没被它干掉。


而对面确实不是人类,而是某种细长、扭曲勉强称得上人形的东西。而玛莎唯一的优势仅仅在于出其不意。她不相信光靠这一点就行,因为那东西在不停移动,朝她步步紧逼。上弹夹花去了太长时间,子弹射击花去了太长时间,一切都花了太特么长的时间。但最终,那东西粉身碎骨,她耳内轰鸣阵阵,提着的一口气彻底松懈下来,几乎也要瘫软在地。而当她看见乔纳森开始翻身准备坐起来的时候,她简直一根手指都不想动了。


可随后他向她身后望去,满面警惕之情。


于是玛莎转身的同时再次给枪填满了子弹,然后在枪身过热到拿不住之前又开了一次火。她随即将其扔到地上,甩了甩手试图降一下温,模糊地意识到她刚才的射击一点用都没起。“狗娘养的。”


“妈!”


“哦,叫你去吧,”她恼道,打量起这明显刀枪不入的大敌。


可问题在于站在对面的那个家伙看起来毫无威胁之意。他站在那里,看上去担心至极,迷惑不已。


还有,上帝啊,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她站直了身体。“克拉克?”


特么穿了身什么东西?他身边那朋友是什么人?还有另一个,女性朋友?说起来,他们特么穿的都是什么?一个打扮成类似一种……蝙蝠……怪?一个星条旗画风的女孩?差不多吧?这一定是场万圣节的噩梦,一定如此。


“妈,出什么事情了?”


她双拳叉腰,就算她自己突然长成了大人的儿子穿着一身可笑的衣服出现在自家谷仓门口,她也不能原谅他那种口气。“你比我清楚,”她说道,回头望向地上那团扭曲的金属。“乔尼,你知道到底特么怎么回事吗?”


他坐起身来,扶着脑袋疼得蹙起了眉。“谁特么知道。”


“妈!爸!”这个长大了的克拉克大惊失色。玛莎用手背直接敲了一下他的胸膛,感觉像敲上了一堵墙。


“说真的,克拉克,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相信你肯定听过一两句粗口。”克拉克脸色微红。他那个女性朋友捂住了嘴,但那个黑衣服的家伙依然面无表情。“你确实成年了吧,是吗?不是什么外貌成年的十岁儿童之类的吧?”


“是的,妈,我是个成年人了——”


“那好,能不能请你过来照顾一下你爸?我也会过去的,但你与其光站在那儿炫耀你那身肌肉,不如过来帮把手?”


。”这是那熟悉的哀鸣。不管怎么说,玛莎还没来得及眨一眨眼睛,他就冲到了他父亲的身侧,空气发出嗖的一声响。


“啊,至于吗?”她问道。“没人喜欢这样的炫耀,克拉克。”


“没错,克拉克。”黑衣服的那人低语道。玛莎转头去打量他,琢磨着那人在她目光下站直了一点到底是不是她的想象。


“未来的人就要打扮成这样吗?”她问道,往她儿子的两名同伴方向做了个手势。“我觉得我可穿不上这种东西啊。”


“不是的,肯特夫人。”那名女性向她保证。她分辩不出那姑娘的口音。上帝呀,过去玛莎为了能有她那种身材都可以去杀人。特别是她那双手臂。现在这么搞就太累了。“这都是制服。您介意我搜检一下证据吗?”她问道,指了指被玛莎开枪打过的那团金属。


“你随便吧。”玛莎挥了挥手,道。“我特么要它干嘛?我猜你们都是因为有事而从未来过来的?对不对?”


“对的。”那女人答道,在那团金属旁跪了下来,开始翻检不同的……部件?大概她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您对眼下的接受程度相当高。”那个黑衣服的男人评论道。


玛莎挑起一条眉毛,然后指了指她的儿子。“我在飞船里捡了个婴儿。我已经花了十年躲着政府的人别让他们找到这个太空婴儿,你还觉得什么时间线的混乱能让我大吃一惊吗?我还指着会有外星人来呢。”


“您说对了一半。”


对一个戴着双尖耳朵的人来说,他冷笑话讲得不错。“克拉克,你要不要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同事?”


乔纳森看上去好受一些了。克拉克依然坐在他的身边,他们坐在一起的样子让她感到如此幸福。哪怕整件事情还是非常别扭。“妈,爸,这是布鲁斯和戴安娜。布鲁斯,戴安娜,这是我的父母,但显而易见,他们简直鲁莽到难以置信的地步——”


“你等等?”


“——因为要不是布莱尼亚克本身如此虚弱,他会把你们都杀掉的,妈,那我们可怎么办啊?”


“完了呗,这还用说。为什么那机器人还有性别?”


“实际上,我也在想这个事情。”乔纳森说道。


“那是——妈,你还想要对我开火!这要是别人可怎么办?”


“把他埋到谷仓后面去。”肯特夫妇异口同声。


“你就不能悄无声息地往带着猎枪的母亲身边凑。”她补充道,虽然依然对自己朝着儿子开了枪这件事情感到羞愧。“如果你们是过来追这个机器人的,那这机器人是过来干什么的?”


“他想要氪星科技,”戴安娜说道。“这样他自己就可以复原出来。他来到了卡尔-艾尔的飞船依然完好无损的时间点,这时候的飞船对他来说用处最大了。”


“别那么叫他。”


戴安娜扬起一条眉毛。“卡尔-艾尔?”


“没错。我的儿子叫克拉克。”


“这两个都可以是我的名字,”克拉克温和地说道,站起身来。上帝啊,他长高了。他会长高的,有朝一日。


给你起的名字是克拉克。”她说道。


“我们因为这事儿吵过一架,”他回应道。“我十七岁的时候。”


“哦,好呀,我知道要期待这场架了。”


“您不会记得的。”布鲁斯开口道。


“不会吗?”


“时间线的混乱。”他答道。


“哦,该死。我就知道。这不是逼人想辙吗?”


克拉克突然过来抱了抱她。这感觉非常奇怪,接受她的儿子,她的小男孩的拥抱,而这孩子现在比她还要高了。不过,她很高兴能够知道她自己养出了依然会拥抱母亲的男人。这件事她至少是做对了。


“你不是因为我在未来死掉了所以才抱我吧,是吗?”她问道。


“妈!没有,你没出事的。我上个星期刚跟你见了一面,而且逢年过节我都会回家的。”


“上个圣诞节您还邀请我去您那儿呢。”布鲁斯热心地补充道。


“你当时是穿这身衣服来的?”


“没错,”他答道,可她不信他的话。“外面套了件毛衣。”玛莎咯咯笑了起来,而她确信布鲁斯的咳嗽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微笑。“不过您那个时候没带猎枪,”他说道。“您还烤了曲奇。”


“真的吗?”玛莎都开始佩服自己了。她转头望向克拉克,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的双手捧起他的脸颊。“我发现你刀枪不入之后可能就变得特别温柔了。”她绽开一个笑容。“我希望能记得这一切,”她说道。“我就是特别高兴你……活下来了。”


“啊哦,妈!”


“我是认真的。这十年来我都担心得要死,担心你会被偷走或者被抓去解剖,或者谁知道出什么事情。每次你一得流感,我就害怕你会因为外星人的体质死掉。而且你不戴眼镜还是没法出门——”


“现在好多了。”


“我看出来了,但你回去以后我就不会记得了。我知道的是这颗星球在抹消你的痕迹。而且我也不会知道你长大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玛莎望向戴安娜。“有三年我坚信这孩子是处于某种幼生期,某天早上一觉睡醒我会发现他变成了一只大螃蟹。”戴安娜微笑起来,而布鲁斯毫无说服力地清了清嗓子。


“她没开玩笑。”乔纳森说道。“你们都不会相信到底有多少个晚上她都在让我复述‘我们的儿子成了只螃蟹’的应对方案。”


“爸,知道我不会长成一只大螃蟹,对不对?”


乔纳森终于站了起来,他朝妻子露齿一笑。“孩子,我经历过七十年代后的八十年代,就算你不是从太空来的我也什么都能信。”


克拉克揉了揉鼻梁。戴安娜轻轻伸手抚上他的臂膀。她已经把那个坏掉的金属人从肩膀后扔了过去。“克拉克,我们得赶紧走了——在传送门关闭之前。”


“还有一个传送门?”


“总是会有的。”布鲁斯说道。


“我很抱歉,妈,我们必须得走了。”


“哦,好吧,那先抱我一下。”他抱了,一句反驳都没说,玛莎的得意无法用语言描述。“戴安娜,我能也抱抱你吗?”


“当然了,肯特夫人。我也享用了您的圣诞曲奇。”


“哦,天啊,”她拥抱这个高个姑娘时说道。克拉克这个时候正在拥抱他的父亲,这一幕使她愈发开心了。“我一定要开始学怎么做曲奇了。布鲁斯呢?”


“理论上,您不会记得我抱没抱过您。”


“是的,”她同意。“但你会一辈子记得你让我失望了,而且我都不会记得这件事情,你也没法弥补。”


“哎呀。”这句话显然已经能够勾起他的愧疚之情,让他过来拥抱她了,但是她私心里认为他是想拥抱她的。这个结论主要是因为他给她了一个深深的拥抱,力度大大超出了必要的程度。“注意安全,肯特夫人。”


“你知道我会注意的。”玛莎指出。


“无论如何,注意安全。”


她想要记下这一切。她真的努力去记下这一切。她想要记下她儿子的面容,那是他平安无事,而她可以在他的朋友面前打趣他的遥远未来。她想要记下他拥抱她的力度,她比她高出几分,他看起来有多么强大。想要记下他刀枪不入的样子,想要记下他会带朋友一起回家过圣诞节而她需要学会怎么做曲奇而不是到烘焙店去购买。


她忘掉了。


“为什么我感觉跟从拖拉机上摔下来了一样?”乔纳森问道,隔着衬衫揉了揉旧日的伤疤,他们两人站在车道上。玛莎看了一眼拖拉机,那机器还在轰鸣。


“乔尼,不是说我想吓你,但我觉得你可能确实从拖拉机上摔下来了。”


“哦,见鬼。”


她吻了吻他的面颊。“你要不然进去歇一会?我相信不管还剩下什么事情没干,克拉克都能帮我干完。”


他捧起她的双手,举到唇边轮流亲吻她的指尖。“我最心爱的姑娘今天怎么这么开心?”


她叹了口气,像个中学女生一样红了脸。“你知道,”她说道。“我还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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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送给jofing,一如既往。


荣耀属于原作者,一切错误属于我。


欢迎de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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